在海城夜幕降临时
因客居海城,地方虽小,但绝难在街上碰到熟人,尤其在中山路的肯德基、班尼路和红蜻蜓门前。可在这华灯初上的傍晚,我遇见了维安。我们穿过人群,走进一个装饰华丽的餐厅,点了几枚精致的小菜,要了几瓶珠江啤酒。维安一向穿着前卫,今天下身一条极宽的滑板裤,几乎覆盖了两只蹬着耐克的脚跟。上身则一件真维丝黑质绸衬,颈部闪着一条银色金属项链。他取下宽幅的橙色墨镜,一头黄发,直直地斜垂在右边,左耳垂打了两个洞,分别穿了一大一小两个耳环。这个小我几岁的闽南男孩,修饰的锋芒毕露。
维安盯着手指间戴满的奇奇怪怪时髦的戒指,听到我夸他,他含蓄而略带得意的笑。经常看到当地年轻人神情飞扬,聚在一起,疯来颠去,迎合潮流。维安是先锋,当然不会落后。他的故事多,特别是艳事,更是云飞雾扬,飞短流长。这地方有几个靓妞,生辰八字,祖籍姓名,压谁的后台,做什么事,他全知道。他的手机上有各种各样女孩子的联系电话。
他喝酒不看酒,若是毒酒也照样,一杯接着一杯。然后是抽烟,仰着头向空中吐圈。他提起老话:“为什么不请我到公寓喝酒,我喜欢你那个地方。”
“因为我不喜欢我住的那个狗窝,只有一张床和一堆衣服。”他很坦诚,“你那儿有电视,还有电脑。我喜欢网上冲浪,特爱聊天。”
“你那天上网耽搁了我工作。”我半认真半讽刺。
“那不好意思了,”他略有谦意,转而兴奋起来,“那天我还真勾到了一个马子。”
“那傻X是个没开苞的,真吓坏我了。我还以为她是装清纯。”
“哦?哪里的?现在哪儿?”我皱了皱眉头,忍不住脱口而出。
“怎么?你想要?”他一脸捉狭,“给你也不要的。十五岁,发育还好啦。偷钱出来跟我混,现在又偷钱跑回去读书了!”
这么严重的事情,他倒说的轻松。我一阵沉默。
他意识到这一点:“我也是第一次上这种马子。走时拿的是我的钱,算我帮她了。”
“你原来那个什么娜呢?”
“早跟别人啦,在一起太久,没意思啦。”他恢复了满脸的不屑,“像你就落伍了,太老土。住的,吃的都有,就是不懂得享受生活。”
我打断他:“那小女孩在这边多久?”我还是被那个阴影笼罩着,声音有些严厉。
“三天而已,”他也坐直了身体,“好了,不提她啦!”
见我神情肃穆,他低下头,用手触了一下唇,抬身,猛灌一口:“我他妈才是最可怜的!七岁老妈就跟了别人,老爸又只知道赌钱!”
而我记得他说过有一个做老总的父亲。
“骗你的啦,我老爸,有人家老爸一半就好了。丢了老婆,天天赌钱,老娘儿子一概不管。是奶奶把我养大的。”说这句话时,他仰着脸,大眼睛里满是泪花。
我欲言又止,突然觉得他浑身都不可理喻。
又是一阵沉默。然后结单,离座。
海城的夜华而不实,充满了太多扭曲的游魂。我和维安街中客气地分手,一个向东,一个向西。